周坚经过赵构身边时,终於抬头,两人的目光只碰了一瞬。那不是赞许,也不是责怪;只是一个人知道自己走不到明日,另一个人知道自己正在放弃救他。
片刻後,外头传来行刑回报。
赵构仍坐得笔直,连酒杯都没有碰。他发觉自己不曾动摇,这才真正惊惧起来:若有一天他为天下做的每件事,都可以用不得已三字解释,那麽他与自己憎恶的人,又相差多少?
回帐後,李若水几乎不愿正眼看他。
「殿下今日保住了身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也保不住周坚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李若水忍了许久才说:「忠臣不是只在奏章里才有名字。周坚也有父母妻儿。」
赵构将那张写着周坚家中地址的纸取出,放在桌上。
「我以後想起这天,」他低声道,「不能只想起自己是怎麽逃过去的。」
这成了赵构一生最早的一笔血债。它不因後来收复几州几县便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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