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雪红着脸把那句话用中文又说了一遍,满堂哄笑,有人起哄让美雪也嫁头城。美雪不躲,端起茶,一口干了,用中文说:"账面上——已经在头城了。"

        散讫,客人走净,大厅六桌杯盘狼藉。我们四个人——我、阿珍姐、美雪、抱着春和的阿珍姐——把桌子挨着拼起来,拼成一长条,四个人挤在一头坐,中间搁着春和的小床。

        阿珍姐靠着我的肩,美雪靠着阿珍姐的肩,春和睡在小床里,小拳头一攥一攥。

        "文俊,"她声音压得极低,"柜台第二格那本账,最后一页,后头还有空白页吗?"

        "有。"

        "给我。"她说,"今儿起,新账我记。头一笔我今儿记讫了——"她瞅着怀里的小崽,瞅着我,又瞅着纸门外的长明灯,"记:廖金水,账讫。铺子还在,人还在,崽还在。三声有人应。""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夜春和吃了三回奶。第三回吃完,他自己松了口,睡讫,阿珍姐把浴衣领口撩起来掖好,整个人往床里头挪,挪出一个人的空,又挪出半个,末了瞅着我,眼睛里有火:

        "月子讫了。大夫说,可以了。"

        五个月零九天。我把她压进床里——不敢压实,她如今喂奶,胸口胀,我改趴在她侧后头,托着肚子底下那个位置——肚子松下来了,空出来的位置正好搁我的手。她腿间那团热五个月没让人碰过,我一根指头探进去她就抖,抖着回头掐我:"慢——五个月了,生的口子还没长利索——"

        我慢。慢着慢着她自己受不住了,喘全化成嗯唔,闷在喉咙里——春和就在床头小床里,一伸手就够得着。她攥着我的手腕不让我出声,我也不让她出声,两个人在满月酒的酒气跟春和的奶香味里,数着三声办完了这一夜的账。她高潮那一声掐到只剩一口气,抖讫,整个人瘫在我怀里,半天,用气声说:

        "一、二、三。记讫。"

        纸门缝外头,走廊的小灯还亮着。美雪的声音飘进来,日文,又轻又快:"姐姐,姐夫,春和今夜归我。你们——数大声一点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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