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谈判桌变沙发,一前一后把欠发补齐

        补贴拖欠是从第三旬开始的。头一旬发放日过了没见人来,第二旬队部门口贴出一张告示,告示上说财务局款项未拨,发放顺延,顺延期间不设罚则。第三旬流魂街的人开始堵队部门口,堵门口的人全是代理,一个正式队员都没有,正式队员有月俸,代理只有补贴,两样东西差一个字,差一个字就是有没有饭吃。

        我领用簿上那七项补贴,撑着我全部的日子。伙食、住宿、门界通行三项是活的开销,斩魄刀保养和义骸磨损两项是我垫出去的,灵压损耗那项是我拿命换的,勤务身体整备那项从来不发到手,直接折进核验里。拖欠三旬的意思不是少三笔钱,是三旬里我自己掏了三旬的日子。

        第四旬头上,代理们推代表。推人的方式很简单,谁站在最前头谁就是代表,站在最前头的人是被挤出来的。那天队部门口的石阶上站着二十几个人,牌子是自己做的,木板上写字,写的都是同一句:补贴照发。挤到最前头的是我,挤我的那几个人我全认识,一个是我抬过伤员的居屋邻居,一个是替我签过联署的行政人员,还有一个去年替我扛过半瓶保养油。

        代表要有资格。队部门口的值守把资格念了三遍,念得极清楚:持证满三年,户籍册上写明已成年,领用簿无欠项,三项全合的才有资格进门说话。二十几个人里合这三项的只有四个,四个里话最多的是我,这话不是我自封的,是另外三个一致推的,推完他们三个就退到石阶下面坐着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进门的时候我身后跟着梢。她拄着一根队部发的拐,右腿的石膏拆了还没拆利索,走路三点一拖。她六旬静养没满就归了队,归队第一件事是来队部门口站着,站在代理堆里,站在我的斜后方。她说她不是来谈判的,她是来联署的,联署人站在代表身后是规矩,规矩她守了三年,今天也要守。

        办公室在队部二层东头,门是双扇的,扇上嵌着磨砂的灵玻璃。屋里靠窗一张长桌,桌腿是铁的,桌面厚得能压死人,长桌两边各摆一排椅子。屋子最里头靠墙是一张旧沙发,沙发是队部成立那年置的,皮面裂了三道口子,裂口上贴着胶皮,胶皮颜色比皮面新,新得刺眼。这张沙发在队部待了二十年,谁都坐过,谁坐都不如它现在这个位置显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出席谈判的一共五个人。松原京之介队长坐长桌正中,右手边是财务主计仓岛保,仓岛是矮个子,肩膀圆,袖口里永远夹着一支笔,笔夹在袖口上像长在肉上。左手边是监查室来的雾生绫,灰褂罩在制服外头,账匣摆在面前,印在账匣盖上,摆的位置跟她上次在我仓库里摆的一模一样。梢坐在我右手边,拐靠在她膝外侧。我坐长桌左端,离队长最远。

        队长先说话。他说款项的事他认,财务局今年把代理补贴列入了待核科目,待核科目要等监查室出核销结论才放款,结论不出,钱就在局里躺着,躺着也不会生利息。他说完看仓岛,仓岛点头点得极快,快得像怕被追问。

        仓岛说了他的版本。他说局里的款不是不给,是核销单上有疑点,疑点不结,系统不给过,系统不给过他就只能挂账,挂账他每天要写一份说明,说明已经写了三十七份。他说这话的时候袖口上那支笔动了一下,动得像笔自己想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雾生绫开口的时候没抬头。她把账匣盖打开,从里头抽出一张纸,纸推到我面前。纸上列着两笔支出,一笔叫共训损耗加发,一笔叫进修津贴,两笔都记在身体类科目底下,两笔底下各附一份原始记录的副本,副本上各有一行说明栏。共训损耗那一笔的说明栏写着六个字:双龙入洞,口含。进修津贴那一笔的附页上写着复训方式,复训方式那一栏写着足交与口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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