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台在凌晨两点四十分响了一次,响的是同一条线上的司机在报油价,报的数目一路往上爬,爬到最后一个数字时没人接话。
阿山把电台的音量转小,转小之后驾驶座里只剩柴油引擎的声音,声音一路嗡,嗡到他脚背跟着抖。
他是联结车司机,跑的是别人订的货,货一趟一趟送,送到他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转方向盘。
搭车的是车行派来的学徒,学徒姓廖,十九刚过二十,跟车是为了学路线,学路线是为了以后自己贷款买车,买车的第一笔钱叫自备款,自备款的数目写在车行那张单子上,单子他放在胸前口袋,口袋他一天摸二十遍。
阿山带他这一趟是从高雄到台北,跑的是夜车,夜车省时间,省的时间写在运费里,运费里不含油钱涨的那一截。
服务区在苗栗,进服务区时阿山把车头停到最里面那一格,那一格离厕所最远,离油枪最远,离监控镜头也最远。
「油价又涨。」
廖学徒说,说的时候把胸前口袋摸了一遍,摸得很慢,慢到阿数得清他摸了几次。
阿山没答,只把手掌在方向盘上压了一整秒,压得指甲发白。
「涨的钱谁出。」
「运费不出,车行不出,我们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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